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闪闪电影院人体教室和“钟乳石洞
2022-09-22

不但,讲课我也一概不用电脑。这么着,一进教室便把脏兮兮沉甸甸的窗帘—我敢打赌,窗帘自挂上之日起从未洗过,师生谁都不具有窗帘乃定期洗涤之物的认识—哗一下子拉去两边,教室顿时大放,但见帅男靓女、满室秋波,于是心中大快,但觉文思泉涌,话语如水注坡。盖因有其景方有其情,有其情方有其言,所谓存在决定意识、物质决定,实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。假使窗帘四合,投影仪一道青光从天花板正中赫然泻下,教室岂不成了钟乳石洞!春不见灿烂樱花,夏不见五彩荷塘,秋不见黄叶纷纷,冬不见白雪皑皑,讲课如何能有?遥想刘文典当年在西南联大,一次上《文选》选读课,刚上半小时,即宣布改在下星期三晚饭后七点。原来那天正是农历五月十五,皓月临空,月华如水,上下澄明,如梦如幻。学生们静静倾听他吟咏《月赋》:“白露暖空,素月流天……升清质之悠悠,降澄辉之蔼蔼……美人迈兮音尘阙,隔千里兮共明月。”时吟时讲,触景生情。教授忘乎所以,学生沉醉其中。情景交融,物我两忘,不知今夕何夕。

说回电脑。用电脑上课不仅使教室光线怪异,而且可能影响教师的姿势、形象以至脸色。一日我因故从正上课的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中穿行,无意间往两侧教室左顾右盼。顾盼之间,不禁愕然。老师们几乎都不立于正中高谈阔论,而把让给了投影仪那道青光—那道青白色或白青色抑或由种种颜色合成的扇形光柱,从上方明晃晃投在黑板的一大块白色幕布上,形形色色,闪闪烁烁,教室俨然电影院。本是主角的老师却缩在教室一隅,身体前倾,脖颈前探,两眼直勾勾盯视电脑界面,口中喃喃自语,仿佛往日幻灯片解说员。还有的姿势复以金鸡,又或手插裤袋,甚至手托香腮,姿势五花八门,形象各具特色。不仅如此,光柱时而扫在老师脸上,致使平时大体处于亚健康状态的教师脸色愈发不堪。其中一位我认识的刚毕业不久的女博士原本有几分姿色,气质也够优雅,却也无有幸免,休说美感,连职业性庄重或严肃性都大打折扣。

一次我拿这个“开涮”,笑声哗然,气氛立时放松。我所以看重麦克风,不外乎因为我只用麦克风,别无电脑等补救手段。不过这也是我的一个小小的自傲: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即可压住阵脚,即可使会场风起云涌山鸣谷应,未必人人都能做得到吧?

那么学生如何呢?学生虽坐在光柱下面,正光散光都光长莫及,但由于白色幕布图像图表的反射,花容月貌也大多黯然失色。有人木然盯视幕布,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幕布拍照—估计用以代替课堂笔记。这也难怪,“电影院”里很难做笔记。说实话,因我自己上课不用电脑,所以如此大面积连续目睹如此课堂场景还是头一遭。惊诧之余,饶有兴味,不由得像教务处巡视员一样沿走廊走了两个来回。

林少华

也好,也好,也好,动身前对方每每问我用不用电脑。我当即回答不用那个劳什子,纯属摇唇鼓舌,只将麦克风调好即可。依我个人极狭隘的经验,麦克风虽然技术含量少,但十之六七出毛病。音量调大则回声刺耳,调小则后座不知所云,不大不小之适中者殊为难得,纵使某某科技大学、某某理工大学等“985”科技名校,小小的麦克风亦有科技问题。